第A04版:作品·阳光岛

(组诗)

■高低

【题记】

让,是把自己锯掉一小截,再悄悄把伤口磨成扶手。

——给所有在夜里让过步的人
 

修行·刻度
 

清晨六点,你让出最后一辆共享单车,

步行四十分钟去公司。

汗在衬衫上画地图,

你却在地图里发现一条河——

原来让不是捐出金山,

是把“凭什么”改写成“算了”,

再把“算了”翻译成“值得”,

每一步都在给心量尺寸。
 

自我·回锋
 

让到最后,

只剩自己与自己狭路相逢。

你把梦想改名“副业”,

把“不”练成“嗯”,

把夜里的诗删到只剩标点。

让,像一把回形针,

把日历越夹越薄,

却在某晚突然弹开——

你听见“咔哒”一声,

胸腔里掉出一个小铁片,

上面写着:

“再让,就再也认不出自己。”

于是你第一次把“不让”写在脸上,

世界反而给你让出一条缝。
 

未来·悬置
 

AI时代,

让出岗位、让出数据、让出注意力,

人类终于让无可让。

我们把最后一寸让给谁?

也许让给算法,

也许让给火星,

也许让给冷冰的数字。

可我还是想让孩子学一句延迟满足:

把最后一颗草莓放回盘子,

等它长出整片春天。

让,在量子屏幕之间,

像最后一枚有机心跳,

提醒我们:

“世界很大,大不过一颗愿意再等五秒的心。”
 

低语·未发生的让
 

让子弹飞,

也允许它偶尔拐弯,

别急着用“正义”给它抛光。

让眼泪落在键盘,

而不是悄悄抹在袖子上,

袖口需要学会潮湿。

让“让”本身也被让,

有时不让,

是对“让”最深的保全。
 

终章
 

让,不是道德的高岸,

是生存的窄门——

你侧过身,

绒毛蹭掉,

血珠渗出,

才听见自己骨缝生长的声音。

那一刻你知道:

世界从不因让而变大,

只因让而终于

有你。